《华尔街日报》谷开来受审唤醒对审判四人帮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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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对江青和谷开来的审判颇有相似之处,可能这与中国人长久以来的“女人祸水”心态也有关系。】

当已下台的中国政治人物薄熙来的妻子谷开来本周四走进法庭的时候,这个场景可能会让人想起30多年前中国另一位权倾一时的女性受审的情形,那是中国当代史上一个具有分水岭意义的时刻。

1980年11月,中国已故国家主席毛泽东的遗孀江青走进了北京正义路一号的特别法庭。在那里,她和她的三位密友(即所谓的“四人帮”)被判有罪,罪名包括策划了中国20世纪最具灾难性的政治浩劫──文化大革命。

如果说审判“四人帮”是因为需要有人为长达10年的血腥的社会动荡承担罪责,撇清共产党或毛泽东本人的责任,那么本周的审判则是中国领导人一次类似的谋求平衡的行动,目的是与中国30多年以来最大的政治丑闻划清界限。

谷开来被控谋杀了与她的家庭关系密切的英籍商人海伍德(Neil Heywood)。去年11月,海伍德死于中国西南部的重庆市,他的死亡触发了一系列对共产党精英内部存在刑事犯罪、腐败和背叛行为的指控言论。

这次审判不仅关系到谷开来的性命(谋杀罪在中国通常被处以死刑),他的丈夫、极具个人魅力又充满争议的薄熙来的未来,以及一个处于10年一次领导层换届选举节点政党的公信力都系于此。薄熙来目前仍被羁押。

一些中共内部人士、外交人士和政治分析人士说,中共领导人希望通过这次审理把公众的注意力转移到谋杀案上,让人们不再关注因薄熙来丑闻而浮出水面的复杂的政治问题,并让国内外人士相信正义正在得到伸张。

但是可能出现的问题是,这个可能仅持续一到两天的精心设计好的审判程序将会让全世界看到,过去30年,中国的刑事司法系统的进步是多么微不足道。

今年85岁的张思之是当年为“四人帮”辩护的律师之一。他说,这与法律或国家利益问题无关,而是事关一小部分人以及共产党的利益的问题。

张思之说,就像审判四人帮一样,他们不想处理政治问题,因为这不符合党的利益。

中共内部人士、外交官和政治分析人士说,谷开来肯定会被判有罪,在中国这个体制内,党内领导层控制着警方、检查机构和法官,政治敏感案件的结果总是提前秘密决定好了的。

即便是将中国安徽省省会合肥市作为审判地,可能也是一个政治决定。中国现任最高法院院长来自安徽,过去曾多年负责管理安徽的公检法部门。

但是,对谷开来量刑的严重程度,审理过程中公布的具体证据,以及谷开来本人在法庭上的一举一动,可能会为外界提供一些他们迫切想了解的线索,从而窥知中共领导人将如何应对他们面临的更大的一个问题:如何处置前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

美国波士顿大学(Boston University)研究中国政治的专家傅士卓(Joseph Fewsmith)说,完成谷开来案件的审判是在为处理薄熙来做准备,薄熙来在政治上要重要得多。他说,他们会努力对谷开来案的性质做尽可能狭窄的界定,但问题是他们能不能这样来处理薄熙来。

今年4月被免去党内职务后,薄熙来便一直因“严重违纪”接受中共党内一个行事隐秘的监督机构的调查。该机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对薄熙来提出明确指控,也没有明确表示薄熙来是否亦将面临刑事指控。

另外,中国政府也尚未宣布准备如何处理王立军。这位重庆市前公安局长今年2月曾到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寻求避难,并声称海伍德的死亡与谷开来有关。

离开美国领事馆后,王立军被中国安全官员带走,外界认为他现在处于监禁中。据知情人士透露,他可能会因擅自滞留美领馆而面临叛国罪的指控。

政治分析人士说,中共领导人目前面临的挑战是,要就如何处置薄熙来事件中的三位关键人物达成一致意见,同时这个处理方式还要在越来越有怀疑精神的中国民众眼里显得可信。

到目前为止,中共在向国内民众讲述此事的来龙去脉方面一直语焉不详,很多民众都设法到外国新闻网站上了解此事,然后再通过难以被审查的微博将事件的细节介绍到国内。

由于牵涉一位英国公民的死亡,所以这件事也因其国际影响而复杂化。英国外交大臣黑格(William Hague)今年4月曾说,现在我们希望看到全面调查所得出的结论,这个调查应遵循正当法律程序,不受政治因素干扰,能将这起悲剧事件的背后真相揭示出来,并能确保正义得到伸张。

英国大使馆说,中国将允许两名英国外交人员旁听谷开来一案的庭审。对于这样一个在政治上很敏感的案件而言,此举可谓是中国在提高此案办理的透明度方面一个罕见的让步。目前还不清楚海伍德的家属是否也将出席庭审,之前他们一直拒绝就此案发表评论。

然而法律专家说,谷开来的案件审理工作在其它方面还不如对四人帮的审判透明。后者的审判持续了六周时间,当时中国晚间电视新闻向全国播出了审判片段,其中还包括江青谴责检察官的场面。

纽约大学(New York University)研究中国法律的专家科恩(Jerome Cohen)说,人们不得不问,30年时间里中国究竟进步了多少,具体到公民保护这个法律体系中的最重要方面,中国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中国的国有通讯社新华社(Xinhua news agency)上月底报道,检方在对谷开来的起诉书中说,谷开来在薄家勤务人员张晓军的帮助下对海伍德投毒,她认为在发生了一场“经济利益冲突”后海伍德对她的儿子构成了威胁。张晓军还没有对自己受到的指控发表过公开评论。

上述报道中没有提到薄熙来或王立军。中国政府尚未公布对谷开来起诉书的全部内容,预计这份起诉书会在开庭时被宣读。

法律和政治专家说,预计谷开来和张晓军都不会得到足够的辩护。据知情人士透露,谷开来和张晓军的家属都曾想要自行委派律师,但他们被告知只能委托政府选定的安徽当地的律师。

律师和法律专家说,即使是在不太敏感的案件中,辩护律师也不被允许提请辩方证人出庭作证,而且也不能对检方证人进行交叉盘问,因为检方证人的证词通常都是以书面证言的形式提交给法庭的。

谷开来的一位朋友最近看望了谷开来的母亲和姐妹,这位朋友说谷开来的家人不相信她有罪。但这位朋友暗示说,谷开来已经听天由命了。这位朋友说,她不打算为自己的利益做抗争。

自从中国政府今年4月宣布她被羁押以来,谷开来从未在公开场合说过话,外界也无法与她取得联系。作为一名律师,她很清楚中国的司法制度如何运作。1998年她曾出版过一本畅销书,讲述她在美国赢得一桩民事诉讼案的过程。

关于中国的法院,谷开来曾经写道,只要知道你杀了人,你就会被逮捕、审判并被枪毙。她说,中国法律不兜圈子。

法律专家说,谷开来更有可能被判死缓而不是死刑,因为有关她担心儿子安全的说法以及她患有抑郁症的病史(这是接近谷开来的人提到的)可能让她免于一死。

法律专家说,如果她提供有关她丈夫的信息,这可能成为另一个能让她获得减刑的因素。外界曾经普遍认为薄熙来在今年秋季很有可能晋升至最高领导层。

律师和法律专家说,预计薄熙来不会受到海伍德之死的直接牵连,但任何暗示他卷入“经济利益冲突”的说法都可能为随后对其提出的腐败指控铺平道路。

薄熙来曾在重庆推行了一系列标新立异的政策(包括试图复兴毛泽东思想的运动),并试图打造其个人权力基础(其中包括中国军方高官),以便朝自己的政治目标迈进。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及其支持者曾为解决薄熙来遗留的政策问题进行辩护。

但有迹象表明,为了在领导层更迭前达成政治共识,也有很多高层领导人想把薄熙来的问题限定在一个较窄的范围内。

据党内人士透露,仍然有政府和军方的实权人物支持薄熙来,很多较低级别的中共党员也支持他,因为他们欣赏他那种推行国家资本主义的民粹主义做法。

另有一些领导人担心,扩大调查范围会导致领导人之间的进一步分裂,并引发公众有关进行政治和司法体制改革遏制腐败和滥用权力的呼吁。

据党内人士、外交人士和分析人士透露,一种更有可能的结果是,薄熙来或许会因没有恰当监督家人的行为、或是因腐败而遭刑事指控或是干涉警方调查海伍德死因等原因受到党内处分。

一个和中共高层人物有联系的前政府官员说,高层想把此案当成一个孤立的刑事案件来处理,而不是当成一个重大政治问题来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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