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客人物系列:朱利安·阿桑奇(连载五)

核心提示:“维基揭秘”创始人朱利安·阿桑格的理想是完全透明。


【图:创建了“维基泄密”的朱利安·阿桑奇】

复活节的早上,从格里茨加塔大街上的那栋房子到冰岛国际机场花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 which is situated on a lava field by the sea。在航站楼,阿桑奇背着一个蓝色的破双肩包,里面放在硬盘、电话卡和多部手机。贡格里吉普同意一起去华盛顿,为发布会帮忙。在给他办完登机手续后,柜台工作人员对阿桑奇说:“抱歉,我没能找到你的名字。”

“真有意思,”阿桑奇对贡格里吉普说,“记者会上玩得开心。”
“不会吧,”贡格里吉普对工作人员说,“我们有订单号。”
阿桑奇说,“已经确认过的。”
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知道,”她说,“但预订信息显示你的票取消了。”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是不是某个政府机构在扰乱他们的计划?阿桑奇焦急地等待着,后来发现是他买了票后忘了确认付款。很快他又买了一张票,两人一起飞到纽约,然后坐捷运列车赶到华盛顿。那会儿已近凌晨两点。他们上了计程车,阿桑奇不想透露酒店的具体位置,只告诉司机去酒店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

“我们现在到了虎穴,”贡格里吉普说,计程车驶过马萨诸塞大道,驶过无数外观平庸的建筑。阿桑奇说:“没什么老虎的气派嘛。”

天亮几个小时后,阿桑奇站在全国记者俱乐部的讲台前,准备向前来出席记者会的40名记者播放《附带谋杀》。他穿着棕色的休闲西装、黑衬衣,系着一条红色的领带。他为观众播放影片,不时按下暂停讨论各种细节问题。影片播完之后,他又播放了“地狱火”导弹袭击时的视频——看到导弹击中建筑,观众中的一个女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并宣读了派遣到伊拉克的那两名冰岛记者发回的那封电子邮件。

素材画面和经过编辑的画面都放在“维基揭秘”为此专门建立的网站,以及YouTube和其他视频网站。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没过几分钟,他就应邀到阿拉伯半岛电视台在华盛顿的分部,用半天的时间接受了多个访问;那天晚上,MSNBC也做了长篇报道。《时代》周刊及其他主流报纸都进行了报道。仅在YouTube上,《附带谋杀》的点击量达到了700多万次。

被问到这份视频的时候,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显然被激怒了,“这些人可以把任何想放的东西放出来,而且永远不用负任何责任。”这段视频是“以管窥豹地看待一场战争,”他说,“完全不顾前因后果。”军方发言人也说,在占领伊拉克的行动中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开始的时候,媒体的反应采用的都是阿桑奇的解释,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随着越来越多的评论人士加入进来以及军方提出了它们的观点,阿桑奇越来越有挫败感。大多数报道并没有把焦点放在“地狱火”导弹袭击或者那辆面包车上面,而是集中在遇害的记者身上,以及士兵如何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把照相机误认作火箭炮。在Twitter上,阿桑奇指责盖茨是“说谎者”,还要求媒体“不要再有倾向性地叙述了。”

在某些方面,阿桑奇对新闻行业更感到愤怒。“一个只知道追逐官方消息的懦夫,报道充斥着站在官方;立场上的东西。”他有一次这么说道。维基揭秘一直与传统新闻行业保持着复杂的关系。2008年,网站公布某瑞士银行的秘密文件遭到起诉后,《洛杉矶时报》、美联社和其他媒体都发表声明表示支持,该银行后来撤回了起诉。不过,贡格里吉普有天晚上在“掩体”里告诉我,“我们不是媒体。”他认为维基揭秘是新闻来源的促进组织;他说,在这个网站的框架里,“消息来源不必再依赖能否找到新闻记者,不必担心记者是否会对他的文件感兴趣。”

虽然阿桑奇声称他要做科学性的新闻,但他向我强调,他的使命是要揭露不公,而不是提供客观的事件记录。2006年,在一次调查中,他写道:“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中国、俄国和中欧那些高压政体,不过我们也希望帮助西方国家那些希望将政府和公司的不义或不法行为公之于众的人们。”他认为,一场披露秘密的“社会运动”能够“令许多依重隐藏真相的政府倒台——包括美国政府”。

阿桑奇不认同传统媒体的那些限制。在他最近公布的军事文件中,包含一些士兵的社保号码,在“掩体”的时候,我问他如果掩去这些细节,是否会让维基揭秘的使命打折扣。他说,某些公布出来的内容有可能伤及了无辜的人——“如果你愿意,就叫它‘附带伤害’好了,”——但他无法对每份文件中的每个细节进行评估。或许,将来某天研究人员调查不端行为的时候,那些社保号码会很有用;通过公开这些信息,人们可以公开地做出判断。

一年半以前,维基揭秘公布了一份2004年的军方旨在阻止中部教育区受到袭击的电磁设备试验结果。这份文件披露了这些设备的功能以及士兵可以操纵它们入侵通讯系统,这个信息是叛乱分子可以利用的。维基揭秘披露这项信息的时候,军方已经开始使用更新的技术,但有些士兵还仍然在使用这些设备。我问阿桑奇,如果他知道资料的公布有可能给某人带来杀身之祸,他是否会扣下这些资料。他回答说,自己已经制定了“伤害最小化政策”,在公开文件之前,会接触那些名字在文件中提及的人,向他们发出警告,但在有些情况下,维基揭秘的成员难免“手上沾血”。

维基揭秘的一个成员告诉我,阿桑奇的剪辑原则一开始令她很不舒服,但当她渐渐了解他的立场,她开始明白他没有不公正地伤害任何人。当然,这种伤害无法轻易评估。

当初寻找董事会成员的时候,阿桑奇曾与史蒂芬·阿福特古德(Steven Aftergood)进行过接触,后者为美国科学家联合会打理一份电子通讯刊物,他也曾发表过几份敏感的文件。阿福特古德拒绝了邀约。“对于一份既敏感,又与当前的争议话题没什么关系的技术文献,我的编辑倾向是要谨慎,”他说道,“但我在他们身上没有看到那种保持怀疑的态度。”

阿福特古德还告诉我,信息的过度保密是一个越来越严重的问题,这不仅损害了公民的利益——他们应该有权利接触政府记录,也损害了保密系统本身。当太多秘密需要保守时,就很难知道哪些秘密是重要的。如果美国军方依据《资讯自由法》把阿帕奇直升机上拍摄的录像提供给路透社,或许就不会出现一部名叫《附带谋杀》的影片,也就不会有这个公关噩梦。

当我打电话给美军情报事务发言人李·帕克奈(Lee Packnett)中校时,他显得很激动:“我们不会让维基揭秘合法化。”“是你们媒体把我们卷入关于维基揭秘的争辩之中。你们可以去问别人,这不是军方的问题。”他认为《附带谋杀》已经过气,维基揭秘带给军方的这些广泛的反智主义的反对意见也会随之消失。“它已经消失了,”他说。

公布《附带谋杀》后,维基揭秘收到了20多万美元的捐赠,4月7日,阿桑奇在Twitter上写道:“新闻媒体有了新的盈利模式:尝试改变吧。”其实就在冬天,他还因为没钱运转以及技术调整的缘故让网站转入半关闭状态。阿桑奇远比自己所表现出来的要实际得多,他一直在找专家详细审查维基揭秘那冗杂的资料库,并把资料分发给志愿者去进行分析。5月底,网站的全部资料又恢复上线了。不过,网站仍处于早期建设阶段。阿桑奇还在寻找合适的方式,不仅去管理网站,也能让读者们对这些神秘的资料产生兴趣。

2007年,他公布了上千页军方秘密文件,都是关于美军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中的采购行为。他和一个志愿者花费数周时间做了一个搜索数据库,研究美军的采购代码,给购买的物品加上价格——其总价高达数十亿美元。数据库为所有采购品分门别类:机枪、悍马车、点钞机、卫星电话……阿桑奇希望新闻记者们好好研究这份文件,但是没有人这么做。“我非常愤怒,”他说,“这是一份多么有趣的揭秘文件:那么详细地揭示出美军武力在阿富汗和伊朗的结构。结果什么反应也没有。”

维基揭秘最终赢得了一个贵族基金会50万美元左右的赞助。此外它还计划创立一种途径,能将揭秘文件安全送至新闻报道者手中;维基揭秘的作用类似于一个瑞士银行账号,信息可以匿名地存储到它这里,并由它实现中转。(这个系统也能让消息提供者和新闻报道者约定一个时间,到了这个时间,信息会自动出现在维基揭秘上。)阿桑奇还尝试过其他创意。原则上,人们只有为某样东西出了钱才会意识到它的价值,他也试过把文件在若干新闻机构中拍卖。2008年,他就试过以7千美元的底价拍卖一份委内瑞拉总统乌戈·拉斐尔·查韦斯讲稿起草者的手稿,出价高者可以先得到消息。

体验了这个网站的内容以及它的技术运作流程后,并不能回答维基揭秘必须解决的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它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网站?这个网站的优势——几乎完全不受官司和政府骚扰的影响——使它成为那些法律不公社会里行驶正义的工具。但与独裁政权所不同的是,民主政府保守秘密主要是因为,公民同意为了保护合法政策,他们应该这么做。在一个自由社会里,这家网站的优点变成了它的弱点。法律诉讼——如果公平的话——是对权力滥用的一种威慑。要不了多久,阿桑奇就得面对他的这一创造所带来的矛盾:这个网站的基因里似乎有他最厌恶的东西——不承担责任的权力,而且随着维基揭秘成为一家真正的机构,这种矛盾只会越来越突出。

体验了这个网站的内容以及它的技术运作流程后,并不能回答维基揭秘必须解决的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它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网站?这个网站的优势——几乎完全不受官司和政府骚扰的影响——使它成为那些法律不公社会里行驶正义的工具。但与独裁政权所不同的是,民主政府保守秘密主要是因为,公民同意为了保护合法政策,他们应该这么做。在一个自由社会里,这家网站的优点变成了它的弱点。法律诉讼——如果公平的话——是对权力滥用的一种威慑。要不了多久,阿桑奇就得面对他的这一创造所带来的矛盾:这个网站的基因里似乎有他最厌恶的东西——不承担责任的权力,而且随着维基揭秘成为一家真正的机构,这种矛盾只会越来越突出。

许多评论者们都在思考这份视频的标题是否是一种操纵手段。“事后想来,我们也许应该把它叫做《介入许可》而不是《附带谋杀》吧,我不确定。”盖茨对视频的评价也激怒了他。“他说我们‘完全不顾前因后果’。好吧,那至少我们还有中间段落呢,这可是个巨大的进步。”之后阿桑奇略微向前欠身,用耳语般的低声谈起代号为“G计划”的下一次揭秘行动目前正在新的秘密地点进行中。他保证这次肯定有新闻价值,我在他脸上看到了曾出现在“掩体”中的那种严肃与快乐、可怖与激情。“如果我们显得好像有点业余,那是因为我们的确是半路出家的,”他说,“所有人在这个领域中都是业余的。”这时他的咖啡喝完了,他走出公园,走向时代广场,消失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

(连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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